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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絕品 【籮筐】藍天白鷗(散文)


        作者:千秋萬里 秀才,1035.10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7520發表時間:2023-07-27 15:09:27

        【籮筐】藍天白鷗(散文) 周六早上,天氣晴好,一個白色的影子從窗前劃過。孫女將頭探出窗外,“爺爺,快來看,白鷗!”一只白色的鳥兒在藍天翱翔。我拿起相機,拍下它各種優美的姿態。它的嘴和腳是黃色的,頸部、腹部、尾部潔白如雪。
           打那以后,但凡晴天,白鷗都會在窗外現身。這里是市內少有的一片清澈水域,湖光山色互映,柳岸百鳥鳴囀。藍天里,波光上,白鷗時而奮力向上,時而悠閑滑翔。那純白的羽毛,在湛藍色的背景里,顯出幾分圣潔。孫女天天看得癡迷?!盃敔?,它又飛回來了,飛回到我們樓棟的樓頂上了?!蔽覒岩蓪O女看恍了眼,白鷗是水鳥,決不會在幾十層樓的樓頂做窩。
           孫女一定要上樓看個究竟?!斑诉诉诉恕?,飛快跑向門外的她,忽然止住了腳步,樓道里的老奶奶讓人看起來很不順眼。
           老人跟我們住同一棟樓,各家各戶扔在樓道里的垃圾袋,她每次都要翻出一些賣錢,再把剩下的垃圾順帶捎下樓,因她是一個撿垃圾的,心里難免生出幾分嫌棄,尤其是她那邋里邋遢的外表。年近古稀的她,那雙老手密密麻麻全是皴,像老柳的皮。佝僂的身子,低垂的腦袋。外凸的兩個顴骨,很不對稱。這樣的鄰居,多少有點讓人心里添堵。
           前年,疫情嚴峻,家家關門閉戶,可小區里,總會出現一個瘦弱的身影。路邊的,房前的,小區所有的垃圾桶,她都要翻個遍。紙盒,塑料瓶,易拉罐之類,成了她的寶物。撿垃圾也就罷了,問題是她出入從來不戴口罩,尤其是在電梯這樣狹小的密閉空間。她完全沒有意識到,病毒有相互傳播的風險。我只好盡量躲著她。
           那天,我看她一邊在垃圾桶里翻找,一邊用手帕不停地擦著鼻涕,我高度懷疑她是“中”了,染上新冠了。從那以后,上下電梯,有她在場,我寧可等下一趟。
           幾波疫情襲來,她居然平安無事。疫情放緩了,對于她,我雖不再那么謹慎防備,但依然敬而遠之。
           那天我下樓遛狗,我們乘同一趟電梯。狗狗一個勁地要往她跟前湊,我把狗繩拽了又拽,以極力避免狗和她生出麻煩。她卻主動跟我搭腔:“沒事沒事,狗狗最通人性,它不會咬我的?!边@是六年以來,作為同一棟樓的街坊,我們第一次說上話。出電梯不遠,不爭氣的狗狗竟在路上拉起屎來,路的正當間,好大一堆,實在不像話。我為沒有帶上包狗屎的紙發愁,跟在后面的她,扯下幾片樹葉,將狗屎裹在手里,扔進了垃圾桶。她說:“現在的狗屎,其實不臟。先前的狗,好吃人屎,人是最骯臟的,人屎更臟;狗是因吃了人屎,才跟著臟的?!蔽液荏@詫,一個撿垃圾的太婆,竟能說出這番有意味的話來。讓我很感謝,也讓我刮目相看。
           今年春上的一個午后,我和老媼又在電梯相遇。她手里捏著一把剛摘的花草,在只有兩個人的空間里,又是她主動搭腔?!斑@金銀花好處多著呢,給?!闭f著,她便隨手分出一半來,執意要送給我。我有些意外。心想,這些花,于你是寶,可我并不稀罕,便婉言謝絕了。她又說:“這花用處大著呢,快拿著!”她再次把花塞給我,“洗凈曬干,泡水喝,清熱解毒?!蔽肄植贿^她,便象征性地從她的手里抽出了幾支,回了一句:“哪來的?”“湖嘴上摘的,我可以帶你去摘?!蔽蚁乱庾R地點了點頭,“那就明天上午?!蔽彝耆珱]有想到,一個不經意地許諾,她會信以為真。我只好用開玩笑的口吻推辭道:“我要是去了,平白地多了一個人,你就不怕把你的那份給摘了?”她笑了,“哎呦!那湖嘴大著呢!”說話間,我的樓層到了,出電梯一回頭,見她一只腳跨在樓道,一只腳留在電梯,用后背抵住電梯門,沖著樓道里的我大聲說道:“我住頂層,32層,1號門,明天上午我帶你去?!?br />   這些年來,我早以習慣了鄰里間的冷漠,老太太的相贈相約,不免過于熱情。說實話,我壓根兒就沒有跟她去湖邊的意愿,只是她這把年紀,令我好意難卻。
           第二天一早,我敲響了她的家門。開門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,我問:“媽媽在家嗎?”她搖搖頭,“爸爸呢?”還是搖搖頭?!拔医醒┭?,我們一家三口,奶奶,我,還有白鷗?!蓖高^客廳,陽臺的最顯眼處,掛著一只鳥籠,里面正是一只白鷗。原來,我們天天見到的白色鳥兒,是她們家飼養的。這時,應聲向我走來的正是撿垃圾的老媼,見我有些拘謹,“嗨!一回生,兩回熟,我姓李,木子李的李???,快進屋?!彼臒崆楹退?,令我不知所措?!澳棠?,我,我是特意來認您這個門戶的?!蔽疫呎f邊打量,奶奶的屋子收拾得停停當當。陽臺雖放了不少撿回的廢品,卻分門別類,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           說起我家孫女天天盼著看白鷗的事,一下打開了李奶奶的話匣子。去年冬天的一場大雪,湖邊的林子、草地、湖嘴子,白茫茫一片。一只受傷的白鷗在雪地里奄奄一息,李奶奶連忙脫下外套,裹著它帶回家中。幾天的精心護理,白鷗終于開口吃小魚小蝦了,奶奶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了。也許是念及主人對它的好,它還不舍得走呢。
           我又問起雪雁的父母,李奶奶一聲長嘆,“唉!這孩子命苦??!她是隔壁張嬸從火車站撿回來的,那時她才兩個多月?!蹦翘鞆垕饛耐獾鼗貋?,出火車站沒走多遠,見幾個人圍著一個紙箱議論紛紛,張嬸一看,一個活生生的嬰兒,心里實在過不得,便抱回來當親閨女撫養。哪曉得張嬸的命更苦,前年染上新冠,救護車拉到醫院,醫生用盡了各種辦法,她還是沒有挺過去,留下孤苦伶仃的雪雁。張嬸的家人及鄰居在接納雪雁的問題上,都十分謹慎。也難怪,他們不得不考慮被染上新冠的風險。李奶奶得知這一情況,二話不說,將雪雁收養下來。
           我擔心李奶奶的經濟狀況,收養孩子怕是有些困難。李奶奶樂觀地告訴我:“我雖孤身一人,卻一直吃著政府給的低保。我還有一個本家侄女,也隔三差五地送些錢來。你看,我撿垃圾,多少是一筆收入,也能貼補貼補。管她吃穿,供她讀書,不成問題?!彼又f,“老伴去世幾年了,有時候也想他??裳┭隳芙o我快樂和希望?!崩钅棠痰囊环?,語淺情深。我相信,她的話是發自內心的。因為,一個人一旦有了“愛”的胸懷,她一定不會感到孤獨。
           出門的時候,李奶奶告訴我,白鷗也該享受自由了。她打算擇個好晴天,把它放飛了,還特意邀請我參加。
           回到家里,我的心里很不平靜。這些年來,我讀書寫字,自以為有些超脫,還總想把自己往“文人”這個圈子里劃歸,以標榜自己那點可憐的清高??墒?,在李奶奶面前,我自慚形穢。想起我曾經藐視過她,嫌棄過她,我感到無地自容。我又有什么資格,評說她的純樸和善良?我深愧自己的認知和道德觀念的淺陋。我忽然醒悟,一個善良在心的人,她所散發出的美,是無需依賴外表來裝飾的,它是一種靈魂的閃光,是一種真正的內在美!
           春光如海,輕風拂面。李奶奶領著雪雁,我帶著孫女,我們一起來到湖邊,放飛白鷗。
           雪雁雙手將白鷗高高托起,奶奶看著雪雁那張燦爛的笑臉,自己也樂得像個孩童似的,她們異口同聲:“一二三,飛!”雪雁將白鷗用力拋向空中。白鷗圍繞著雪雁和奶奶,低低回旋了兩圈,然后,一聲清脆的鳴叫,沖天而去。
           白鷗像個美麗的精靈,又自由地翱翔在藍天。
           奶奶今天換上了一件跟白鷗一樣白的上裝,肩上還特意披上了紅色紗巾。望著她的背影,我全然不覺奶奶外形上有什么不適,我甚至能窺出她年輕時的倩影。我隨手拍下了這個美麗的瞬間:純凈的藍天,將白鷗、奶奶和雪雁融為一體。
           雪雁忽然扭過頭,她眼里噙著淚水,“我們家只剩下兩口了?!薄吧岛⒆?,湖水和藍天才是白鷗的家呢!”奶奶一把將雪雁緊緊摟進懷里。
           看著相依為命的祖孫二人,我不禁有些酸楚。然而,我更為眼前的情景感到欣慰。我相信,有了雪雁,奶奶一定不會孤寂;有這樣的奶奶,雪雁一定也會生活得溫暖和幸福。
          
           (原創首發江山文學網)
  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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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【編者按】一篇有關白鷗的感人散文。作者由藍天上飛翔的白鷗,引出了一個拾荒的老人的故事。疫情期間,老人不注意自身的裝素和防護,小區的人害怕被傳染病毒,都對她敬而遠之。疫情放緩后,作者通過自己狗狗拉屎,拾荒老人不管不顧地幫其清理這件事,讓作者改變了先前對老人的一些偏見。與老人再次相遇,老人送作者金銀花,還約作者去湖嘴去摘金銀花。最后還將自己家的地址告訴作者。一系列的舉動,讓作者更進一步對老人的了解,感受到老人的善良與熱情。尤其作者去老人家里時,看到老人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,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,當了解到那個孩子是老人收養的,還有一只白鷗,也是老人養的,過幾天準備將它放飛藍天時,令作者更是心里一顫,感動萬分。作者開始以貌取人,對老人有一些偏見,到后來對老人心生敬佩之感,可以看出老人心地善良、純潔,擁有高潔的靈魂。文章表面寫白鷗,實則寫老人擁有一顆純潔善良的心。文章給人以啟迪,情景交融,語言清新自然,滿滿的正能量,發人深省,引人深思,耐人尋味。感謝作者的精彩分享,好文推薦共賞,祝老師創作愉快,夏日清涼!【編輯:夢在何處】【江山編輯部?精品推薦202307270013】【江山編輯部?絕品推薦20231227第0053號】

        大家來說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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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夢在何處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7 15:12:43
          一個人不能僅憑外表就對她肆意揣測,貶低他人人格,內在美才是真的美。
        夢在何處
        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夢在何處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7 15:14:18
          文章情感飽滿,真摯感人,發人深省,耐人尋味!好文,再次欣賞學習!
        夢在何處
        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千秋萬里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7 18:23:09
          謝謝夢在何處老師的一段精彩編按。編按老師有這樣一句很精彩的話:“文章表面寫白鷗,實則寫老人擁有一顆純潔善良的心。”這話說到我的心里了。是的,白鷗就是純潔善良的化身。我時時把白鷗置于藍天,更顯出它的圣潔。再次謝謝老師!敬茶一杯。遙祝夏祺!
        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7 22:24:30
          千秋萬里老師這篇文章構思精巧,欲揚先抑,將“我”和拾荒老人品格進行對比,襯托出拾荒老人高大的形象,她貌不驚人,甚至拾廢品讓人嫌棄,但事情的真相卻出乎“我”的意料,她形象高大,善良又大愛,須央視才見。難能可貴的是,文中的我能自我嚴格反省,自我深刻剖析,揭示人性弱點,深層次彰顯拾荒老人美好品質,給人帶來深刻啟示。好文章拜讀學習,感謝千秋萬里老師帶來的精彩美文,祝老師夏日好心情!工作愉快!
        淡淡的云彩
        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7 22:33:13
          看完文章,我忽然想起魯迅的《一件小事》,這兩篇文章有異曲同工之妙,都揭示來人性,但拾荒老人更有人間大愛,一般人很難做到。用白鷗帶出故事,比喻拾荒老人純潔美好的品質,觸動心弦,溫暖感人,讓人回味不斷。恭喜老師佳作獲得精品,期待更多精彩!
        淡淡的云彩
        6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千秋萬里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7 23:03:45
          謝謝云彩社長的一段精彩點評!是的,先抑后揚,自我反省。社長把脈真準。
           把“丑”和“美”這兩種對立的事物放在一起,外形丑陋的老媼正是有一顆白鷗般美麗的心靈。白鷗正是美麗、純潔、善良的象征。老媼的內美有如白鷗,白鷗就是老媼。“外丑”和“內美”,本不矛盾,或本為一體,或相互轉化,這是拙文想做的一點淺淺的嘗試。再次謝謝社長的留評!遙祝夏祺!
        7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蘊兒        2023-07-29 21:51:13
          平凡的人,卻做著不平凡的舉動。文章很有質感,讀起來令人感動
        文字是美麗的值得一生追求!
        8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千秋萬里        2023-07-30 16:41:00
          謝謝蘊兒老師到訪。謝謝老師的鼓勵!也祝老師創作愉快!
        9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華為        2023-07-31 09:58:34
          借物抒情,借事喻理,直抒胸臆,引人共鳴。美不美不在外表,而在于內心與行動!光明磊落,行至定遠!
        文章是心靈的窗戶,以文發聲,以文生情,以文為友,相伴終生!
        10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千秋萬里        2023-07-31 10:29:07
          謝謝華為老師的精彩留評!謝謝你的鼓勵!遙祝夏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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